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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希龄等:公恳整顿通省书院呈陈宝箴批

光绪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五日

编者按:

参见郑大华主编的《湖南时务学堂研究》。湖南时务学堂在梁启超的主导下采取了与传统教学不一样的方法。具体操作是学堂教习令诸生札记,师长批答,札记发还时,师生相与坐论。也正是这些札记、批语引起了湖南时务学堂极大纷争。

在学堂教习的批复中,包括了平等、民权、去跪拜、变服饰、兴民权、开议院、推重素王孔子,并借助五经,诸子大义阐发民权思想。当时务学堂的学生在放年假的时候将这些札记批语带回去之后,很快在社会上传播开来,不但引起了社会上的震动,同时引起了相对保守的官僚士绅的恐慌。以王先谦、叶德辉为首的保守派与以熊希龄、梁启超、谭嗣同等为首的维新派进行了你来我往的论争。而光绪二十四年(1898年)五月二十二日由王先谦等拟的《公恳整顿时务学堂呈陈宝箴批》以及同年五月二十五日由熊希龄等拟的《公恳整顿通省书院呈陈宝箴批》就是二者争论的集中表现。

具呈翰林院庶吉士熊希龄、户部主事黄膺、翰林院庶吉士戴展诚、前广西知县吴獬、候选训导戴德诚等,为通省书院积弊太深,由于山长无人,恳请遵旨力加整顿,以作育人才事:

窃本年正月初六日钦奉谕旨:“特开经济特科、岁举,并饬各省督抚、学政将各书院、各学堂切实经理,随时督饬院长、教习详细训迪,精益求精。”五月初五日复奉谕旨:“乡会试及生徒岁科各试,原用《四书》文者,一律改试策论。”十五日复奉谕旨:“京师创设大学堂,总教习综司功课,尤须选择学贯中西之士,奏请选派等因。钦此”在案。仰见朝廷变法,首在兴学;兴学之本,先重师范。

湖南通省书院不下百余,而岳麓城南求忠尤为通省士子观摩之区,既非一府一县私立之书院,凡属湘人,皆有与闻之责、议事之权。绅等目击时艰,深为积弊,谨将应加整顿之事胪陈大概,以备采择:

一、定教法。现在科举初变,风气初开,民间兴学毫无条理。所延山长,仅传一家之言,是开攻击之的,由于在上者无教法章程以树之则也。拟请宪台延聘纯正博学、兼通中西之儒,编立教法,应读何书、应习何学,均有次序。师弟授受均本乎此,庶杜门户之争。亦示共由之路。如能由宪台奏请朝廷颁示分门教法条规,将来乡、会考试题目,即不离夫教法之中。就其所学,觇其所用。则天下一道同风,矢诸正鹄,士子不致纷纭旁骛,流入异端矣。

一、端师范。学术之衰,由于无师。从前书院,大半虚长,往往回籍绅士视为养老之资,或假师位以要结官长,招摇纳贿。其积弊殆有五焉:一、论资格。则非科甲皆从八股出身,不知经史,奚明时务?二、分畛域。则非本地绅士不能当山长,倘聘他省之人,束脩或重,于是觊觎排挤,无所不至。三、山长不住院。则学生无所问难,院规无所整肃,士习由此败坏。四、山长不敦品。前院歌童,后庭女乐,效法马融,遂忘鹿洞。品行如此,何堪师表?五、山长由私荐。一有书院缺出,则阴求贵要为之先容,甚有暗托同党,公禀荐举,而由官吏批准者。无耻如此,乌能为师?以上诸弊,各处皆然。拟请宪台札饬各属书院,自此次改章后,务延明正通达之士,不得以庸陋者充数。师严而后道尊,人才自可奋兴矣。

一、裁干脩。湖南从前各处书院,山长半由省垣荐人前往,而所荐者又非其人,于是该州县官绅设一调停之法:每年愿认送干脩一百金或二百金,由书院经费中摊出,以为省中荐人之费。现在永州濂溪书院、衡州石鼓书院尚是如此,其他可知。近日已奉明诏,饬查各书院膏火款项,拟请宪台札饬各府、厅、县一律裁去干脩,作为正款,以节浮费。

一、定期限。外府州县延聘山长,往往到馆迟延,或到馆一二月,即将全年课题于两月中命学生作完。该山长自谓事毕,乃向州县官需索束脩,以谋回里。其孳孳为利,不顾廉耻,至于如此。嗣后拟请宪台厘定期限,凡山长住院,以十个月为度,不得视书院为传舍,致负朝廷殷殷教育之至意。

一、勤功课。近来各处书院山长,大半不欲住院,每月仅出课题了事,而学生课卷又多不寓目,往往托亲友、门生代为点窜。虽属师课,无非条子人情,甚至以喜怒为取舍,大乖公道,何以服人?且为山长者,在察各学生性之所近而教之,仅阅课卷,与官署中阅卷幕友何异?亦奚容多设此山长也?拟请宪台厘定各书院课程,虽不能照学堂章程“中、西并学”,亦须令学生每日必呈札记一条,山长评阅榜堂,以示鼓励而昭实学。

一、严监院。各书院因山长之不住院,而学生太多,乃立“斋长”名色以领袖之。斋长既与学生相等,无人敬畏,安能约束?以至书院积弊丛生,赌博嬉游,在所不免。且斋长不公正者,往往肆其谗说,鼓惑山长;学生终年不见山长之面,虽有衷曲,莫能往诉,甚有酿成争端殴斗者。嗣后拟请宪台札饬本地教官为监院,或以绅士充当,限令住院,申明条规,如学堂管堂之法,庶可裁去斋长,免滋流弊。

一、速变通。时局日急,只有兴学育才为救亡之法。现在朝廷既饬学政:“院试即试策论”,则整顿书院尤刻不容缓。此省先变,则较他省先占便利;此府先变,则较彼府先占便利。然从前山长,多半守旧、不通时务之人,若听其久拥皋比,则坐废半年岁月;若一旦辞去,又觉不近人情。拟请仿江苏令延山长之法,将本年束惰全行致送,另筹款项,延请博学主讲,以免旷时弛业,致误学生前程。其有能见几者,自知才力不及,不敢尸位素餐,退避贤路,亦可不固留也。

以上七条,皆湘中当务之急。绅等无学无派,与人鲜争,兹为通省大局起见,特此冒昧上陈。伏乞宪台俯念湘人固陋之忱,仰本朝廷旁求之意,钦尊屡次谕旨,饬令各府、厅、州、县官绅,将所有书院切实整顿,以争先着而惠士林,理合具禀。为此公恳大公祖大人核实批示施行,实为德便。上呈。

陈宝箴批:据禀,所拟《整顿书院七条》,规模、条理,大略粗具。所言通省书院应行因革损益之宜,亦自言之成理。

至称“所延山长,仅传一家之言,适开攻击之的,由于在上者无教法章程以树之则”等语,此实书院通弊,本部院亦实不无疚心。大抵书院专习时文,时文既敝,书院亦因之而敝,高才宿学遂多不措意于此,此亦理势之所必然。

然上年创设时务学堂,兼讲中、西之学,总教习所定章程,明通正大,刊刻传布,无人指以为非,亦无“异端”之谤。乃自梁总教去后,中学物论繁兴,本部院始渐有所闻,因委盐道总理其事,借资整饬。旋复购得坊刻课艺文批,大为骇怪,已而审非学堂所刻,又闻熊庶常曾有毁板之事,复檄总理黄道严行查禁。一月以来,极为学堂一事殚心整顿,并非知而不为。

及本月二十二日,接省城书院诸院长及绅士数人公呈,并附呈院中诸生公函及抄呈手折,请整顿时务学堂。以事属已行,不复批答,且院长分属宾师,未便以官事常格相加,乃函复。后于二十五日接绅等公呈,请整顿通省书院,虽为应有之义,惟现既奉旨饬查省会及各府厅州县书院,自应恭候谕旨,或有颁发通行章程,如可钦遵办理。

该绅等于各书院院长诸人据呈指斥学堂之后,甫及三日,即有此呈。且昨日戴绅德诚来见,面称:“近日门户攻击之风甚盛,倘有人以德诚名并列具呈,请置弗论”等语。即是日接收此呈,即有戴绅联名,且其弟展诚亦皆列名呈首。因复细加察阅,其中指斥诋诽之词,虽属泛论,若甚有不平之意者。然且于递呈次日,即刊入《湘报》,诚难保非传闻误会,怀挟意见,互相攻讦,有如戴绅德诚所云者。

前次钦奉上谕,深以“门户纷争,互相水火,徒蹈宋明积习”为戒。湘人素怀忠义,当兹时局艰危,皇上变通学校,锐意振兴,正当各矢血诚,同心仰体,凛同舟遇风之义,图阋墙御侮之功。善则相劝,过则相规。以其有为必成,不至为德之卒。庶几培养贤俊,上副旁求,即以借图报称。

若或互相倾轧、同室操戈,图以快一时之意。从此自重之士,于桑梓振作之务,必至不敢预闻。他时及溺之嗟,虽悔胡及?且该绅等平日所自期许者,将居何等耶?本部院行能无似,诚不足以感人,才不足以洽众,复不度德量力,好为苟难,区区之怀,终恐付之流水。闭阖内省,疚何如之?

《语》曰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又曰: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。”愿与诸君子交勉之而已。此复。

杨国虎整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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