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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锷在时务学堂学习期间的作文:《后汉书·党锢传》书后

蔡锷在时务学堂学习期间的作文:《后汉书·党锢传》书后1

时务学堂头班学生邵阳蔡艮寅年十三岁

有以心党,有以气党。无量世界食其赐者,心党也。虽食其赐,不无畛域,气党也。言为天下法,行为天下则。人力所通,舟车所至,凡有血气,莫不尊亲。汇万流之精,贯百王之英,是谓心党之上。合大群,立大功,成大业,捄2大危,释大难,有所畛域,是谓心党之次。揭大义,号召天下,挺然其独立也,莽然其众适也,万枪不敢逼,万挫不可钝,视人之仇,如人之恨,破身烂肉,以伸大义,是谓气党之上。

理不必直,义不必宜,惟以一腔热血,数片横骨,是谓气党之次。呜呼!心党尚矣,吾不得而见矣。窃汗且喘,揭橥走天下,欲求古人所谓气党者,而亦跫然足音,千载寥廓,罔一遇焉。呜呼!其故何由哉?其在上者,秦政剥之,汉桓、灵剥之,魏武剥之,两晋、南北、五祀、唐、宋、元、明之民贼,靡不出死力以剥之;其在下者,汉之训诂剥之,六朝、唐之辞章剥之,宋之章句剥之,自元至今帖括剥之,以致有匈奴之祸,五胡之祸,突厥、吐蕃之祸,契丹、回囘3之祸,金、辽、蒙古之祸,今则有无面无祸,无地不祸,无日不祸。其剥愈甚,其受祸更不可拯。

悠悠千年,往车来轸,何其哀也!祖龙之鞭笞诸侯也,孟尝、信陵党出,而秦气夺矣,山东党出,而气销矣。吕氏之篡也,朱虚4党出,而大乱灭矣。王莽之弑也,白水5党出,而中原恢复矣。董卓之劫也,关东党6出,而奸首授矣。曹武之逆也,涿郡党出,而瞒魂折矣。符坚7之嚣张也,安石8党出,而贼破矣。武氏、韦氏之僭也,狄、张、隆基党9出,而宗庙宁矣。惇、蔡10之弄也,洛、蜀党 出,而心志稍甦11矣。中兴之乱也,曾、胡党13出,而大乱弭矣。美之制于英也,华盛顿党出,而大穽14出矣。德之灭于法也,俾思麦15党出,而仇复矣。法之覆于德也,爹亚党出,而国势张矣。日本之劫于饿、英、美也,萨长浪士党出,而维新成矣。嗟夫!中国亦天下之雄国也,初挫于英,不知振;再挫于法,不知振;三挫于日,不知振,以致君无党君,卿无党卿,士无党士,农无党农,工无党工,商无党商,妇无党妇,无气之气,无心之心。呜呼!尚能有为哉!尚能有为哉!不宁惟是,一、二豪杰之士,告之以党术,授之以党权,导之以党路,求所以药其不党之痼疾而起者,而举天下非笑之、戮辱之。甲与乙相善也,甲处大泽,群虎相与谋之。乙乃大声呼也,而授之以御虎之器,而指之以御虎之方,甲谓乙诳己,莫之信。未几,而爪牙临身,乙愈怜之,而呼之愈疾,而语之愈哀。又视为惊己,将信而将疑之。未几,而虎果来矣,知乙之不诳己,不惊己,靡及已。哀乎!今之计也,四万万人不足恃,足恃者自一人而已。一可十,十可百,百可千,千可万,万可四万万。不然,秦赖楚,楚赖秦,究无一可赖。今日之中国,深中此弊也。国之破,不足虑;种之厄,不足虑;惟教之亡,足虑;心之死,气之销,足为大虑。心不死,气不销,则可望俾思麦生,爹亚生,萨长浪徒生也。中立而不倚,强哉矫!国无道,至死不变,强哉矫!此保教之道也。吁!孟子所以不动心于战国之时也。

注:

1. 摘录自《湘报第一百零九号》,光绪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(1898年7月12日)。本文是时务学堂学生蔡艮寅(即蔡锷,原名蔡艮寅,字松坡,后改名蔡锷)的一篇习作,文中主要阐述了变革为社会困境所带来的改变,极力倡导改革变法,以救中国之弊。

2. 同“救”。

3. “囘”为“回”的异体字,同“回”。

4.  即朱虚侯刘章,西汉初年宗室,汉高祖刘邦的孙子,齐悼惠王刘肥的次子。吕后称制期间被封为朱虚侯,后来由于在诛灭吕氏的过程中有功而被汉文帝加封为城阳王。去世后谥号景王。

5.  即白水乡,因东汉光武帝在南阳郡舂陵白水乡起兵复汉,故此借指光武帝刘秀。

6.  东汉中平六年(公元189年),掌政的董卓废少帝刘辩,拥立其弟陈留王刘协为帝,实行个人专制统治。关东各地方群雄见此,以讨董为名起兵,推举袁绍为盟主,是为关东党。

7.  即苻(Pú)坚,十六国时期前秦皇帝苻坚(338年-385年),字永固,氐族,略阳临渭(今甘肃天水秦安)人,公元357-385年在位。苻坚在位前期励精图治,重用汉人王猛,推行一系列政策使前秦强盛于他国,并以军事力量消灭北方多个独立政权,成功统一北方,与东晋南北对峙。苻坚于383年发动淝水之战意图消灭东晋,但却大败给东晋谢安、谢玄领导的北府兵,国家亦陷入混乱,各民族纷纷叛变独立,苻坚最终亦遭羌人姚苌杀害,终年48岁,谥号宣昭,庙号世祖。

8.  即东晋望族谢安、谢石兄弟。

9.  武氏即武则天,韦氏即唐中宗李显皇后韦氏,狄为狄仁杰,张为张柬之,隆基即唐玄宗李隆基,狄张、隆基分别参与主导了覆灭武氏、韦氏专权的行动。

10.  惇指章惇,蔡指蔡京。

11.  宋哲宗元祐年间守旧派朝臣洛、蜀、朔三党中的洛党和蜀党。洛党以 程颐 为首,主要成员有 朱光庭 、 贾易 等。因 程颐 是洛阳人,故称。蜀党的主要成员苏轼、吕陶都是四川人﹐故称。三党皆反对王安石变法,苏轼与洛党之程颢、程颐交恶,两党互相攻击,势如水火,直至北宋亡。

12.  同“苏”。

13.  曾指曾国藩,左指左宗棠。

14.  同“阱”。

15.  今译“俾斯麦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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